用我们的话来重新解释世界

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:你学的那些专业理论,为什么拿来解释身边的事,总觉得哪里对不上?

这个困惑不只你有。中国的顶尖学者们,已经被这个问题折磨了上百年。

5月11日,《光明日报》头版以整整一个版的篇幅,发布了一篇覆盖全国高校和科研机构的大调研。学者们坐下来,把中国学术界最深的那个痛,摊开了说——我们到底什么时候,才能用自己的话,把自己说清楚?

我们连“有没有哲学”,都要别人点头

冯友兰当年写《中国哲学史》,开篇第一句话就很尴尬。他说:“哲学本一西洋名词。今欲讲中国哲学史,其主要工作之一,即就中国历史上各种学问中,将其可以西洋所谓哲学名之者,选出而叙述之。”

翻译过来就是:哲学这个词是西方的,我要讲中国哲学,得先把中国思想里符合西方标准的挑出来。

金岳霖看完,问了一句:如果只有符合西方标准的才算哲学,那中国思想不成了一堆边角料?

这个问题问到了根上。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教授臧峰宇在调研中说得更直白:“中国古典哲学中的工夫论、顿悟、礼乐文明,都是难以用西方哲学标签化的。当我们用西方哲学框架去证明‘中国是否有哲学’时,无论得出怎样的结论,文化自卑的底色已然存在了。”

不只是哲学。法学领域更疼——核心概念几乎全是舶来品。社科院历史理论研究所研究员左玉河用四个字概括了这段历史:传统学问,被“压缩、固化、分解”。从经、史、子、集“四部”,被硬塞进西方文、理、法、商、农、工、医“七科”。一套运行了几千年的知识系统,转眼间成了别人学科分类里的边角料。

西南政法大学教授付子堂回忆,世纪之交,学者邓正来写了一篇长文《中国法学向何处去》,直接撕开了法学界最大的尴尬:我们一直在德日、苏俄、美国之间跳来跳去,唯独跳不出别人的话语体系。

用别人的尺子量自己,结果只能是自己永远是“例外”。

西方那套理论,解释不了今天的中国

但真正让中国学术界下决心“不忍了”的,是现实面前西方理论的集体失效。

北京大学新结构经济学研究院院长林毅夫在调研中说了一段大实话:过去全世界都笃信,发达国家之所以发达,背后必有真理。只要发展中国家照着学,就能追上来。可现实呢?照着学的,几乎没有一个真正成功。

与此同时,中国交出的成绩单,让这套老共识越来越尴尬。8年,9899万农村贫困人口全部脱贫。这不是靠哪本西方经济学教材提供的方案,是靠中国自己摸索出来的精准扶贫、对口支援。人工林面积世界第一,创造全球增绿最快的绿色奇迹。浙江安吉余村从炸山开矿到守着竹林赚钱,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”是地地道道的本土理论。

社科院哲学研究所副所长周丹说得一针见血:“中国式现代化不同于西方以资本为中心的现代化、两极分化的现代化、物质主义扩张的现代化、对外扩张掠夺的现代化。”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副院长赵可金更直接:“面对地缘政治冲突、经济复苏乏力、政治民粹突起、社会撕裂、安全与治理失序,西方理论正面临找不到出路的困境。”

英国学者马丁·雅克甚至认为,21世纪中国的崛起不仅将改变全球格局,“还将塑造人们的思维方式、生活方式乃至精神世界”。

清华大学教授肖贵清总结得最精辟:“‘中国奇迹’不能仅停留在经验层面,要更好地通过中国自主的理论体系和话语体系表达出来。”

说白了:游戏版本更新了,西方那套旧攻略,不管用了。

中国人开始自己“定标准”

怎么办?中国学术界给出的回答响亮而具体:自己定标准。

马克思当年创造“剩余价值”这个词,欧洲经济学界谁也绕不开。今天,中国学者在做同样量级的事。“人类命运共同体”“全过程人民民主”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”“新质生产力”“高质量发展”——这些词你天天在新闻里看到,但在学术圈,它们正在改写游戏规则。以前解释中国现象,学者们本能地去翻西方文献找理论来套。现在,直接用自己的概念框架来分析。

方法也在变。三星堆考古,社科院学部委员王巍说,联合了全国40多家单位,考古学、历史学、地质学、艺术学一起上,组建集发掘、保护、研究于一体的团队。敦煌、中华文明探源工程,同样的模式。科技考古实验室、数字人文实验室纷纷成立。借助“唐宋文学编年地图”,杜甫一生的漂泊行旅能直观呈现;依托“丝绸之路地理信息系统”,古代丝路的物资流通与气候变迁被深度解读。数字技术正在重构知识生产。

人才培养也在变。社科院设立“学部委员工作室”,老专家带年轻人,在真实科研项目里磨。南开大学建“人才特区”,武汉大学办“弘毅学堂”,山东大学搞“学堂+学院+大平台”模式——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:能构建中国自己知识体系的下一批人,藏在哪儿?

最难的事不是创造,是打破“不知道自己有东西”

这场调研最核心的结论很明确: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,正当其时。

但学者们也清醒——原创性理论供给仍不足,体系化建构还要加强,全球影响力亟待提升。更难突破的,是一种潜在的惯性。当所有顶级期刊都偏爱西方范式的论文,当学者评职称得看外部发表,当年轻人做学术的参照系来自大洋彼岸——要打破这一切,需要的不只是一篇调研、一项政策,而是几代学人的合力。

八十多年前,费孝通在昆明一座木楼里,往村子里跑,一家一户地聊,写下了让世界认识中国的《乡土中国》。他从一个“受过系统西方学术训练的社会人类学者,成长为扎根中国大地的社会学家”。今天,条件好了不止百倍,该交出什么样的答卷?

复旦大学苏长和教授说:“自主知识体系不仅要‘说得通’‘立得住’,还要能‘传得开’‘走得远’。”

从“关于中国的社会科学”到“来自中国的社会科学”,从问“中国符合西方的标准吗”到问“这套标准本身合理吗”——这场转变,不只是学术事件。它关乎一个文明如何重新定义自己,如何用自己的语言,把自己的故事讲给世界听。

本站文章基于网络开放资讯嵌入阅读约束功能,其作用在于驱动读者思维与内容创作思维的深度同步,提升读者对内容的理解水平,也培养读者的阅读专注习惯。如若本站内容侵犯了原著者的合法权益,可联系我们进行处理。
0 条回复 A文章作者 M管理员
    暂无讨论,说说你的看法吧
个人中心
购物车
优惠劵
今日签到
有新私信 私信列表
搜索